兄長請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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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長。”
傅雲霆手執玉碗行至榻前,淺笑着與我不解的眸色相對,卻熟視無睹地于榻沿坐下,垂首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,将其緩緩遞至我面前,佯裝關切道,“兄長如今正病着,多少進些罷。”
我靜默望着傅雲霆看似無害的模樣,只覺他今日的關切來得好生怪異。
“怎麽,”傅雲霆率先打破了沉默,無甚在意地将玉勺放回碗中,淺笑道,“兄長這是怪雲霆近日未曾來侍疾?”
“可這幾日好生不巧……”他佯裝歉意地繼續道,“父親攜我去了上官大人府中的觀書宴,實是脫不開身,還望兄長莫怪。”
“傅雲霆,”我只覺無趣而疲倦,故而眸色平靜地下了逐客令,“出去。”
“兄長,”傅雲霆并未惱怒,反倒神色如常地将玉碗放置于我手中,“若不願雲霆侍奉便罷了,這粥還是要進一些的。”
我垂首望去,只見手中溫熱玉碗盛着的……竟是鮮鉗蝦蟹粥,淡淡的鮮香随着水汽緩緩升騰,最終又飄散消逝于無形。
近日用的無非是些食之無味的清粥小菜和溫補的參湯,雖蝦蟹寒涼不大适宜養病,但我倒也無甚在意,畢竟亦算許久未曾進些有胃口的膳食了。
罷了,縱然不知他為何如此,諒他也不敢在這粥裏下毒就是,無非是想在父親面前賺個尊長謙卑的好名頭。
既如此,随他去罷。
我并未多言,只執手舀了半勺粥米置于口中,醇厚細膩的粥米與鮮香的蝦蟹相得益彰,似乎與平日的鮮鉗蝦蟹粥有些許不同,我卻只覺是病中的緣故,并未細想其宗。
半刻鐘後,鮮鉗蝦蟹粥只剩小半。
我側首将玉碗置于桌案之上,執起茶盞輕抿少許涼透了的紫蘇姜茶,擡眸望向傅雲霆淡淡問道,“還有何事?”
“無事,”傅雲霆微微擺首,“見兄長身子已然好些,便不再夜中難寐。”
他難得再未過多糾纏,而是起身行禮道,“既如此,雲霆告退,兄長好生休養。”
我見傅雲霆此刻露出的右手纏着絲絲繞繞的幾圈絲布,其中還滲着些許血意,不由得微微蹙眉多瞧了幾眼,卻似乎被傅雲霆察覺到了這剎那的眸色微光。
他未曾多言,只不着痕跡地将其掩于衣袖之中,轉身離開了卧房。
夜裏屈然服侍我用了些安神湯便起身退去,我亦置身于床榻之中緩緩睡下。
可今夜無盡的夢魇卻叫嚣着将我幾近吞噬在無盡的深淵,毫無章法地變換着與阿延的種種過往,最終定格的卻是任由如何追逐也難以觸碰的背影,我蹙眉呢喃着阿延的名字,卻被壓抑着動彈不得難以醒來。
随後不知從何而來的溫暖如春風襲來,撫慰着我的心神逐漸安定些許,夢魇中的迷霧籠罩亦随之煙消雲散。
半夢半醒間,所有一切都似真似假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,未待言明便缥缈散盡,萬物重歸虛無。
如此,亦算安眠整夜。
待到身子幾近痊愈之時,已是兩日後。
仔細算算,這場風寒我已病下了五日餘,整日的卧床休養似乎教我的筋骨都松散了些許,渾身上下難受得緊。
今日清晨母親來看望我時,見我精神随着身子痊愈好了大半自然心生歡喜,言說待到明日便陪我出去走走,我亦笑言颔首。
“雲朝,”母親将盛着雪蓮乳鴿湯的玉碗置于我手中,言笑晏晏道,“明日午前你舅父便能阖家歸京,恰逢你身子痊愈,倒當真是雙喜臨門。”
“明日?”我聽罷有些訝然,病中混沌的日子教我幾近忘卻了舅父即将歸京之事,如此經母親一提,心底自然是欣喜的。
“那雲朝明日辰時便去蕭府候着舅父,如此想來,自幼時與舅父一別,已然五年罷。”
“是啊,”母親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,“這五年雖常有家書來往,卻亦不知兄長在北境到底過得如何。兄長對我,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。”
“母親莫要過于憂心,”我擡手輕輕覆住母親微涼的手背以示寬慰,“舅父此次歸京恰逢外祖父壽辰,此番亦可團圓得久些,也可多言些許久未見的體己話罷。”
“是了,”母親有些欣慰地淺笑道,“這些日子,母親便帶着你在蕭府住下罷,也好教你舅父好生看看你。”
“你舅父平日的家書就常問我雲朝如何,這幾日聽聞你染了風寒,更是生生将路途提前了兩日餘。”
她說着有些無奈地笑嘆道,“分明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,竟還似從前般的少年心性,真不知教人拿他如何是好。”
“好了,你先歇息罷,”母親淺笑着起身,“待到明日辰時若無不适之感,母親便帶你一同去蕭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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